三 古河
岁月无声地流着,故乡的河也在无声地流淌……
从小就对水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感情。很自然地我喜欢上了雨,在雨中漫步,感受那雨滴清凉的亲吻,多了份浪漫;喜欢上了游泳,体验水对肌肤清爽的抚摩,多了份柔情;喜欢上了与水有关的鱼、船、桥,思念美丽的景致,多了份眷恋。
古河,是故乡的影子。“浅渚波光云影,小桥流水古村”的景象在脑海中依然清晰。我的童年是在两个乡村中度过的。一个是在我的家,流淌着的赵王河;另一个是在外婆家,在离我家不很远的异村,流淌着的渚水河。两条河属于不同的水系,但都给我的童年留下了铭心的回忆,它们是我情感的注脚。所谓的思念故乡,除了思念故乡的人之外,就是这些儿时的行迹了。
(一)
此次回到老家,我又沿着那似曾相识的羊肠小道,踏上了对童年记忆的追寻。先到的是赵王河。
它并不宽,也连绵不了几个村庄,但年代久远,可称得上是一条古河了。村里老者们说,这条河是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下令让人们挖的。是他亲手挖的第一揿,故命名为赵王河。那现在算起来也该有1000多年了。
或许是真的由于年代久远,它才衰败得如此模样,又短又窄。说不定在古代的宋朝,这里会是浩大的工程,成群成批的挖河工,潦亮的劳动号角,未开垦的辽阔良田,无村庄,无庄稼,一切荒芜……
我的设想也得到了老者们的证实。得知我们这一带人是明朝年间从山西迁过来的,离现在有500余年了。看来,它还是早于我们这里的人家了。有时,我一直想寻觅祖辈们迁过来的缘由。是明成祖驻军屯田,为形势所迫,被逼来此?还是他们自己踏上征程。探寻异乡?其实,所有的故乡原本不都是异乡吗?所谓故乡,不过是我们祖先漂泊旅程中落脚的最后一站。
面对无比熟悉的河水,在河岸,我拾得一种启示。我明了,一声出走便在这启示里打点行走——惟一的行李,便是对故乡的记忆与对往事的无尽留恋。或许他们是从陆路翻山越岭,穿越荒野,跋涉而来。穿越……在梦幻与现实之间,在灵魂与肉体之上,在深沉与宁静之中。但我的脑海是里总挥不去这样虚幻的如真实般的场面:坚毅的祖辈,面对寂寞的跋涉,踏上船,扬起浆,顺着清澈的赵王河。扬起不再回头的诺言。哗啦,哗啦……从四季传来。它响彻了一个白天,又响彻了一个长夜;响彻在酷夏暴雨中,又响彻在冰天冻雪里。
洞穿时空的凝睇,历经漂流的沧桑,他们选定了一个认为合适的地方,停顿下来,开启了又一段岁月,成就了一代又一代故事。
赵王河的水干了又清,清了又干,却留给我童年太多的色彩。伙伴们在河水中游泳嬉闹,在河岸边上围拢烤地瓜,下水捉鱼、钓鱼,母亲在河堤远处唤儿的身影……
(二)
流年似水,又似河的流动般美丽。
我此生最早的记忆定格在外婆家的那个村庄里。五周岁时,父母为了我的学业,把我送到了外婆家;他们那里的小学还是远近有名的。就这样,一住就是5年。因此,村南面的渚水河便一直陪伴我度过了5个年头。
我不了解渚水河的历史,只知道它比较宽,河流比赵王河凶狠,且有许多水草、芦苇,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。外公经常告诫我,不要往深处游,也不要独自一个去那河里游泳。他还给我讲了许多关于那古河的稀奇古怪的故事。
据说从前有一渔夫在此河打渔,撒下网去,渔网却漂在水面上,一点也沉不下去。试了几次,都是如此,于是吓跑了。后来河干了,那儿留下一个大坑和四个巨大的龟脚印。原来那是只千年海龟。另外,脑海里还装了不少关于水怪、美人鱼的诡异传说。
青草长绿了我的记忆,无尽的青草长绿了河岸。绵长伸展,让人看不到尽头。而这田野却是儿时的乐床。一有时间便跑了来,躺在上面,与小伙伴们一起争辩白云的模样。我再次手捧流水,水波传递着青草的温情。蓝天、白云、碧水、青草、石桥、木船、又一一地流浪在我的记忆里。
古河的河堤上有段桃林,每次桃熟时节,都会是那位老爷爷在看守,说是防我们这些顽皮的孩童们偷桃子,可每次我们上前去叫几声老爷爷,总能看见他慈祥的笑容,并且每人都能分到几个桃子。高兴地回到家,都说老爷爷好。
贫穷的古村里,靠着河,总少不了一些渔民。他们打渔是做额外收入以贴补家用。外婆家隔望的那个小舅就经常打渔,有时我会追着他,在那条木船上体验船在水中摇荡的乐趣。我品味着那喷香的鱼,更品味着浓浓的乡情。
静静流淌的古河,没有桥,人们与河对岸的联系借助于河面上那只巨大的铁船。船的顶端被两岸的绳索拴住。就这样,拉来拉去,便产生了来往。
每次在河边玩耍,总能看见人们带着农具,从河的这岸渡船到对岸。忙到很晚才留恋地离去。在那平静的土地上,生活平安与好的收成便是他们最大的期望。黄昏里,他们渡船,走着返回的路;映着斜阳,劳人们的身影总是那么美丽。
顽皮的我总是免不了老师的批评。那个女老师耐心地找我谈心并亲自到我外婆家里给我辅导。每次她都是从河面上的那条铁船过去,骑车回她河对岸邻村的家里。有几次,我都偷偷地跟在她后面到河边,一直望着她从铁船上渡过,直到她骑车的身影消失于我的视野;而那时我心里总是默默地抱怨那位年轻的女老师对我的严厉和苛刻。不过现在终于明白小学的那个女老师是那多的美丽与善良;她的心灵是多么的纯洁!虽岁月已久,但那河边的场景却像照片一样在我的脑海里凝固。
古河里的水,流不完的是缠绵岁月。它带来的是带不回去了的我的记忆;而我也带它不走。它扎根乡村,眷恋乡村。每次凝望,它依然沉默。
2003年7月18日